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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城市营销的版图上,南通是一个独特的精神样本。
打开南通的官方宣传手册,你会看到这样的表述:“北上海”、“上海北大门”、“接轨上海的桥头堡”。走进南通的街头巷尾,你会听到这样的介绍:“我们离上海很近”、“我们就像上海的后花园”、“从南通到上海,只需一小时”。在南通人的日常谈话中,上海的出现频率,甚至可能比南通自己还高。这座城市的自我描述,几乎全部依赖于一个不在其行政版图内的外部城市。离开了“上海”这个前缀,南通似乎就失语了。它无法独立地回答“我是谁”,只能不断地、反复地、近乎强迫性地向所有人解释:“我离那个大人物很近。”
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精明的地缘营销——傍上一个国际大都市,分享它的光环。但仔细观察,这套话语的诡异之处便浮现出来。它不是论证上海能给南通带来什么具体的好处,不是在列举产业转移的成果,也不是在阐述交通便利对投资的吸引力。它的全部重心,都落在“上海”这两个字本身。
这就是身份盗窃。它偷的不是上海的产业,不是上海的资金,不是上海的人才。它偷的是一个符号,一个身份标签,一种被他们认为更高级的“姓氏”。
偷窃者并不指望从偷窃中获得实质利益。他要的,是把自己藏在那件不属于他的外套下面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外套的主人。每一次重复“北上海”,都是在精神上完成一次短暂的自我催眠:我不是南通人,我是北边的上海人。
然而,这种盗窃从未成功。小偷自己也知道。所以他才需要不断重复,用音量来压制内心的发虚。在那些真正与上海有产业协同的城市里——苏州、嘉兴、昆山——没有人喊“我是上海的后花园”。他们忙着做自己的事,搞自己的产业,建设自己的城市名片。而南通,却沉迷于在精神上“姓赵”,并在这种幻想里,彻底忘记了自己本来姓什么。
比身份盗窃更深的病灶,是背后扭曲的自我认知。
一个人只有在极度厌恶自己的本来面目时,才会铤而走险去偷别人的身份。一座城市只有在完全无法独立定义自身存在价值时,才会把另一座城市的名字当作自己全部的灵魂。南通人对“北上海”的狂热,与他们对“苏北”标签的恐惧,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他们渴望摆脱“落后地区”的烙印,却不相信凭借自身禀赋能够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价值。于是,最省力的办法就是偷——偷一个现成的、光鲜亮丽的身份,披在自己身上,然后对外宣称:“看,我也是上海人!”
但这种行为本身,恰恰是对自我所有权的彻底放弃。当他们用“上海”来定义自己时,“南通”就真的死了。一个拥有千年历史、诞生过张謇这样伟大实业家的城市,一个坐拥通州湾深水岸线、可以独立面向太平洋的城市,一个全世界唯二的扬子江与太平洋交汇的城市,主动把自己压缩成别人名字后面的一个方位,这已经不是谦卑,不是务实,而是对自身禀赋的羞辱。
南通人什么时候大脑升级到“上海是南通无法发展的根源”,而不是整天三句话不离上海,那就是南通发展起来的时候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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